我的孩子阿然,他那么懂事。
那天出家门之前,他还在甜甜地喊我妈妈,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麦芽糖塞给我。
他说,妈妈,等我放学回来我们去挖爸爸最爱吃的野菜好不好?
谁能想到呢,那块糖放在口袋几乎都要化了,他也没有回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敬爱着的爸爸一手谋划的。
心虚的季林下意识地开口拒绝。
“不行!”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赶紧找补。
“阿然他毕竟是溺水,婉婉,你还是别看了,我怕你再受刺激……”
我崩溃地抓住他的袖子。
“他是我的亲骨肉啊!我怎么会害怕他?季林,求你了,就让我看他一眼吧!”
季林一脸为难,赶紧使眼色给我爹娘。
“李婉!别成天闹腾季林!”
娘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语气责怪。
“孩子死都死了,你还惦记什么劲?让他入土为安就是了!”
就凭他们阻拦我看阿然尸体的行为,我也能猜的到,他们已经剖出了阿然的肾脏。
他们到底是如何理直气壮地说出“入土为安”这四个字的呢?
我整个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恨不得提起刀,杀了面前这些毁了我一辈子的混蛋。
可到底,我也只是撑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我想的不周到了,爹,娘,季林,我去一个人静静。”
他们松了口气,自然是求之不得。
我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房间,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恨意和悲伤如同决堤一般,疯狂地涌出。
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害怕哭声惊扰到外面的人,我甚至发狠咬上自己的手背。
我曾经真的以为季林他是为我遮风挡雨的庇佑。
可没想到,原来我的所有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等我终于平复好心情,手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齿痕,鲜血淋漓。
随手拿纱布包了,走出房间,我才发现家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爹手里拿着旱烟袋,啪嗒啪嗒抽着。
见我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指着桌上的碗。
“季林有事出去,你娘买菜去了,这是给你留的饭,凑合吃吧。”
碗里是一碗鸡汤,除了两块姜,里面什么都没有。
昨天,前天,大前天,天天如此。
之前我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恍惚得都没注意自己每天吃的是什么。
现在想来,怎么可能每天不见肉,却每天都有汤?
大概肉都送给他们心尖尖上的李清清了。
季林和爹娘也是下了血本。
且不说那手术要花多少钱,就光这些肉,都要不少票才能买到。
爹仍旧在那嘟囔:“这好东西,给你喝了都浪费!”
我没吭声,端起来一饮而尽。
把碗放下以后,我也换了衣服出门。
爹看了,嫌弃地皱起眉头。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家里老实待着不行吗?出去丢什么人!”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衣服。
“爹,上次妹妹穿晓庆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花枝招展?”
爹气得要拿旱烟袋抽我。
“你这破鞋也配跟清清比?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撕烂你的嘴!”
爹娘的偏心,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额头被旱烟的铁杆敲得微微发红,我一伸手,挡住了他再次敲下来的动作。
“我要出门见人,你确定要我顶着这个额头出去说你打我?”
爹一愣,更生气了。
“你这死丫头!”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反正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我径直走出了家门,去往离家最近的医院。
如我所料,跟护士问了李清清的病房后,我果然看到了“有事”的季林和“买菜”的娘。
娘围着病床上小脸苍白的女人,细心地把鸡肉一点一点地喂给她。
“多吃点才能好好恢复。”
李清清却是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她冲我挑衅地笑笑,又转过去,皱起眉头:“娘,阿林哥,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阿然他毕竟是姐姐的儿子,你们为了我用他的肾……”
李清清再次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