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那就是个小野种,能给你捐肾,是他死得其所了!”
娘会这么说,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她从来就不喜欢我,更何况是我被强迫,害她们丢人才生下的阿然呢?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季林的背影。
从前有人骂阿然是野种的时候,他总会表现得很生气,帮阿然出头。
在阿然眼里,季林是他最好的爸爸。
可现在,我娘这样说话,季林却毫无反应,甚至很是认同。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清清。
“娘说的对,清清,你就是太善良了,不要想太多,多吃一点。”
李清清的眼里满是得意,嘲讽地看我一眼,就着季林的手吃起那块苹果。
而在家里总是说自己洁癖的季林,竟也就那么接着,动作熟稔亲昵。
我没有像李清清想象的那样哭哭啼啼黯然离开,也没有像个泼妇大吵大闹。
我只是推开了病房的门,走进去,在季林和娘陡然变了的目光中,假装疑惑地问了一句。
“爹那会说娘去买菜了,你出去有事,刚在外面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妹妹是生了什么病吗?”
除了已经看到的李清清,没有人想到我会突然出现。
“清清是发烧,很快就康复了。我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季林几乎是下意识地撒谎。
“这样啊,她是我亲妹妹,下次遇到这事,你可不能瞒着我了。”
“季林,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本就心虚的季林听到这句话,额头几乎快要渗出冷汗。
傻笑几声,才试探性开口:“婉婉,你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他根本不关注我,看不到我额头上的红痕,也看不到我被纱布包着的手。
他只是担心,我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我觉得讽刺,随口也编起了谎言:“想来拿点能好好入睡的药来着,总是梦到阿然让我救他,我都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姐姐,你也别总是挂念这件事了,阿然会这样,也是他的命吧。”
不满季林一直跟我对话,病床上的李清清开口,似乎意有所指。
我对上她的视线,又匆匆挪开,不敢和她交锋,懦弱卑微的样子,让李清清很是满意,都忽视了我闯进来的奇怪行为。
随口应付三人几句,我便匆匆离开。
关上门以后,看到不远处几个护士八卦的眼神,我眯了眯眼。
有个健谈的大姐,凑过来关切地问我:“小姑娘,看你和这个病人好像长得挺像,她是你的亲戚?”
我无奈地点头,神色黯然:“嗯,她是我亲妹妹,我儿子前两天出事没了,我娘和我老公过来照顾她。”
听到这个消息,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些怜悯。
不过她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并没有再告诉我什么。
但这就够了。
我相信,该传出去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的。
我没急着回家,去了一个我很久都没有敢去的地方。
看着穿着校服从我身边走过的高中生,我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我和他们也是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意气风发。
哪怕爸妈嫌弃花钱多,并不想供我读书。
可我硬生生地靠着成绩,让好几个老师都不忍心放弃我这个好苗子。
当初我录取通知书下来,他们没少为我开心,甚至还有几个老师往家里寄了钱,继续资助我上学。
可谁能想到最后去念大学的根本不是我本人呢?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学校。
和六年前相比,这里并没有太大改变,就连曾经带我的那些老师们,如今也都还在学校,只是看着白发又多了些许。
“你是……李婉?”
推着自行车的驼背老头扶着老花镜,精准叫出我名字的时候,我莫名地有些想哭。
“赵老师,是我,您居然还记得我呀?”
赵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那当然了,你可是我带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你是从京大毕业了吧?”
我咬着下唇,艰难地摇头。
等我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之后,一向和蔼的小老头已经怒发冲冠。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怎么会有这种恶毒之人?”
他推着车健步如飞,直接带着我敲响了校长室的大门。
里面坐着的也是老熟人,曾经带过我的思政老师顾老师。
顾老师还没来得及惊讶,赵老师就急吼吼地开口。
“老顾,赶紧的,咱们的得意门生受屈了,把你的那些在外面的学生都联系联系,我要给她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