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好孙儿……”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向前一扑，两只胳膊像没了骨头的橡皮筋，被瞬间拉长了数尺，直直地朝我抓来。

我怪叫一声，也顾不上被石头划破的脚底，扭头就往村子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沉重而湿漉的拍水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体在泥地上拖行的“咕叽、咕叽”声。

我一口气冲回家，反手把院门死死插上，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家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在此时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米缸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陈米了。我不敢耽搁，用瓢舀了两大把生米，装进一个粗瓷大碗里。或许是出于一种孩童式的狡黠，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生米不能给“人”吃，我鬼使神差地把锅里温着的那碗红薯稀饭倒在了碗底，再用厚厚的生米盖在上面，从外面看，天衣无缝。

端着碗往回走的时候，我总觉得路边那些浓密的树荫里，有一双双眼睛在窥伺着我。可每当我猛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却只有被烈日晒得垂头丧气的野葵花，和在热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整个村庄，仿佛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充满恶意的陷阱。

回到河边，我远远地就看见，“曾祖父”正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头搁浅的巨兽，大口大口地吞食着水面上的浮萍和腐烂的草叶。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那张浮肿的脸猛地转向我，然后整个身子沉入水下，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水泡。

我不敢靠近，站在离岸边好几步远的地方，颤抖着声音喊：“太……太爷爷？米……米我给您拿来了。”

我把碗放在岸边，自己则一步步向后退。只见水面上，那张脸又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这次离得更近，几乎就贴着水面。他那双凸出的、灰绿色的眼球死死地盯着那碗米，然后像一条巨大的鲶鱼，张开嘴，连碗带米一口吞了下去。碗在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陶瓷碎裂声。

生米粒很快就吃完了，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我以为这就算完事了，正准备转身逃跑。

突然，那张脸猛地从水里抬起，水珠四溅。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灰绿色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那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僵硬和迟钝，而是充满了滔天的、被欺骗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