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这家酒太劣质了,也或许是周围的大叔吐出的烟圈太呛了,呛得她的眼泪噗簌噗簌落下来,呛得她想安慰硝子的话语因为呜咽变得囫囵不清。
歌姬不能像那个笨蛋一样,没脑子地对硝子问出“你会哭吗”这样的蠢话。
硝子大多时候不愿意哭,歌姬大多时候容易被情绪感染。
明明应该是安慰人的一方,却被对方轻轻拍着背以顺气,她哪里有个长辈的模样。
硝子终于将脸转过来,瞧着呛到面泛红潮的歌姬:“我从以前开始就觉得了……歌姬前辈你啊,其实跟悟还是挺像的。”
歌姬瞬间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
“唱歌很好听?”
“哈哈,那算什么……”撤去敷衍的干笑,她再次语气坚决重申了一遍,“一点都不像。”
“从高专的时候就开始觉得你们很像了,”硝子无视了她的反驳,笑着自说自话,“如果说悟和杰是天平的两端的话,歌姬前辈和悟就是镜子的两面。”
天平的两端因为质量持衡处于同一高度,他们可以并肩而立;而镜子的两面相反相成相似相负,所以他们相对而立。
看见硝子勾起嘴角,歌姬不愿意打断她重新泛出的笑意,便及时住了嘴,而且,虽然她不愿意承认……
人们会因为相似而产生互相吸引的机会,因为相异而有了携手共进的理由。那个笨蛋和夏油君是如此,而她和那个笨蛋亦是。
——但也只是最初那一段时间,庵歌姬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害怕,对于那样的五条悟感到困扰,所以她从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极力将自己跟五条悟截然相反的地方放大,尽管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但歌姬也天真地以为这样其他人就会觉得他们相性极差。
五条悟喜欢甜品讨厌酒精,庵歌姬喜欢酒精讨厌甜品。
五条悟擅长运动但缺乏竞技精神,庵歌姬喜欢运动但却是个实打实的运动白痴——尽管她本人拒绝承认这一点。
还有各种各样的争执与斗嘴……
她不能跟随这个思路想下去了,一定是酒精麻痹了她的理性,才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讨厌」五条悟这件事情。
“这次也是。”硝子只顿了一下,立刻补充说,“今后……”
“一定会越来越不像的。”
歌姬接完话,像是为了巩固自己的信条似的,举起酒杯自顾自地碰了一下硝子的杯子,声音闷闷的:“我可是很讨厌那个笨蛋的,所以我们一点都不像。”
“「那个笨蛋」说不定现在在哪里暗自神伤……”
歌姬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再来一杯——啊但是硝子你不能喝了。”
果然很像,连逃避的语气都一模一样。硝子叹气自忖。
告别的时候,歌姬有些微醺了,硝子担心地问需不需要联系朋友来接她,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姑且还算是个成年人,应急状态的时候脑子还是会转的。
晚风轻抚脸颊,酒精迷惑大脑。
所以她才会走在路上鬼使神差地想起硝子的话。
「那个笨蛋」说不定现在在哪里暗自神伤……
——关我什么事啊?
自己身为前辈,再怎么说也还是需要稍微负起安慰后辈的责任吧。
——他都没把我当前辈。
可是你明明在想他。
——胡说八道。我那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你在心疼他。
——又是胡说八道。我那是遗传的心绞痛。
嘴硬的女人一点都不可爱。
——明明是我自己的脑子为什么要用那个笨蛋的语气说话?
硝子一点没说错,我们果然很像。
——我找时间一定去脑科把你做掉。
……
脑内的两个小人打完架以后,歌姬给硝子发了条短信:
「十二月的时候,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硝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信息阅毕,笑着回了个:
「好——」
为什么是十二月。硝子体贴地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