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齿前几天发炎了。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工作,我没时间去把智齿拔了。
我一直在吃止痛药,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去医院。
这几天我吃东西都很小心,不吃凉的甜的,点外卖时都会记得备注不要辣。
就连公司楼下早餐店的阿姨,见到我都会关切的问一句我的智齿还疼不疼。
除了我妈。
我有时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记性不好,还是单纯的懒得关心我。
说她不关心我吧,她却每天都用微信给我分享十几条治牙疼的偏方,以至于我在公司开会时,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停震动,领导关切的问我妈是不是有急事找我。
说她关心我吧,可自从我智齿发炎后,我妈从来没给我买过一片止痛药,做饭时依旧会放一大把的辣椒。
以前每次在家里吃饭,我会自己把辣椒小心地挑出来。
只是今天早上,我实在太困了。
而且我实在没想到,我妈会用火锅底料下面条!
疼痛感越来越强,连带着半边脸都开始变得麻木。
我泪眼朦胧地去药箱里翻布洛芬,找到那个熟悉的药盒后,我颤抖着手按出两粒胶囊。
我连水杯都来不及去拿,直接把药塞进嘴里干吞下去。
我妈见状,又焦急地大叫起来:“你又胡乱吃药!吃止痛药对身体不好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仰头盯着我妈。
“要不是因为你往面条里放辣椒,我根本不用吃药。”
我实在太难过了,以至于我明明连张开嘴都很困难,但仍倔强地,用含糊的声音质问我妈:“你为什么从来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妈梗着脖子:“小没良心!我不是怕你没胃口,才放了点儿辣椒嘛。”
“而且有那么辣吗?我吃着味道正好啊!就是你太娇气了!”
我被气笑了。
“对啊,我娇气,我智齿发炎是娇气,我对香菇过敏也是娇气。”
我满心的委屈,忍不住翻旧账:“小时候我对香菇过敏,你偏不信,说没听说过有人不能吃香菇。”
“你说我是娇气挑食,才编出这样的借口。于是你连续给我做了一周的炒香菇,我不吃就只能饿肚子!”
“最后我进了急诊,医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我奶奶拄着拐棍赶过来,哭着大骂了一顿,你才不给我吃香菇了!”
我妈听我这么说,马上站直了身体。
她挺起胸膛,用很大声很笃定的语气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才没做过!”
“……”
我沉默了。
不出我所料,又是这样的回应。
我妈从来不会承认她做过的错事。
每次我说起时,她总会一脸无辜地否认。
仿佛我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人,只会给我的亲生母亲身上泼脏水。
我甚至无数次认真思考过,我是不是有什么妄想症——
为什么我妈给予我的那些痛苦,在我心口留下的那些创伤,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忽然很想尖叫。
但是多年的打压与指责,早让我的声音被困在喉咙里了。
我没办法把声音发出来。
只有一股浓重的麻木感在全身弥漫开来。
我很疲惫地摆手:“对,你什么都没错,是我错了。”
听见我认错。
我妈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但她依旧用哀怨的口吻对我说:“不,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错在养了一个记仇的白眼狼。”
布洛芬起作用了,我智齿处传来的疼痛在逐渐消失。
我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妈。
一字一顿地问她。
“我吃饱了,我现在能去睡觉了吗?”
我妈自然而然地说:“去呗,搞得像谁不让你睡觉似的。”
我把那碗面条倒进垃圾桶,去厨房默默地把碗筷都清洗干净,然后带着满手沾染洗地机味道的水渍,转身回屋。
全程我妈没再说一句话。
事实上那碗面条我一口没吃,但她却没有再劝我吃一口。
给房门上锁的那一刻,我心里隐隐约约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我妈并不是真的怕我饿着肚子睡觉。
她只是享受支配我,看我听她的话乖乖从床上爬起来吃饭的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