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个女人，不寻常

卡车驶过坑洼的土路，临近傍晚终于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

“东风县知青办到了，全部下车集合。”

干部的喊声直接被寒风吹散。

众人跳下车，一股沙土与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猛的灌入鼻腔。

这味道比车上的汗臭味更呛人，更让人难以忍受。

所谓的知青办不过是几间破旧的办公室，外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旧仓库。

仓库大门敞开，里面全都是黑洞洞的。

“今晚所有人就在仓库里将就一宿，明天一早按名单分配。”

干部指着仓库不耐烦的催促里面有麦草自己铺，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几十号知青扛着行李就往旧仓库里面猛冲。

苏云却根本不急。

他先帮着林婉儿和顾家姐妹把那沉重的木箱和行李搬下车，才慢悠悠的跟在人群后面。

一进仓库苏云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仓库里全是四处漏风的墙壁，底下也是冰冷的水泥地。

只有中心位置铺着一层发黄的麦草，上面挤满人导致空气污浊不堪。

角落里零散堆着几块废弃的破木板。

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些破木板就是难得的好东西。

苏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外面打水洗脸。

林婉儿和顾家姐妹眼疾手快，抢先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将三块还算干净的木板拼在一起。

“这里就挺好，我们一起。”

可她们的喜悦根本没持续三秒。

一道蛮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让她们滚开。

赵大勇认为在知青办的公家地盘，苏云肯定不敢随便动手。

他立刻带着两个跟班一脸不善的走过来，狐假虎威的一脚踹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地方我们要了。”

林婉儿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这里是我们先占的……”

“先占的？”

赵大勇嗤笑一声，目光轻蔑的扫过她最后落在旁边缩成一团的顾家姐妹身上。

那眼神里面带着的恶意根本就不加任何掩饰。

“你们两个什么成分，也配睡木板了？”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顾清霜的脸上。

“成分不好的人，就该睡地上，让你们进这个门都是大家的宽容。”

这些恶毒的话狠狠刺进姐妹俩的心里让人无比难受。

顾清雪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停的打转。

顾清霜倔强的抬起头用身体护住妹妹，眼里全是屈辱和无尽的愤怒。

周围的那些知青全部冷眼旁观，有些人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欺辱成分不好的人是他们获得自身优越感的方式。

“赵大勇，你别太过分！”林婉儿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哟，护上了？”赵大勇笑得更得意了，“林婉儿，我劝你离她们远点！跟我走，我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他竟伸手想去拉林婉儿的手腕。

林婉儿吓的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

那只手的五指猛然发力精准扣住赵大勇在半空的手腕。

苏云不知何时走回来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更是冷的出奇。

“欺负三个女同志，你也好意思？”

赵大勇手腕剧痛想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苏云一言不发扣着他手腕的拇指，对着腕关节一个穴位加力。

八极拳，小擒拿手！

“啊——！”

赵大勇当场发出一声剧烈惨叫。

他的脸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更是直往外冒。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直冲天灵盖，他感觉整条胳膊当场就要断了。

扑通。

他双腿一软根本站不住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疼疼疼，断了断了，苏云你快撒手。”

赵大勇皱眉，“苏同志，你确定要和她们三个搅和在一起？”

闻言，林婉儿三人看向苏云，眸子中有感激，也有忐忑。

苏云冷声道，“说话别那么难听，我苏云只是看不惯你的作风罢了，先来后到的规矩都不懂，你也好意思称知青？”

“她们不配，你配啊？”

“还不快滚！”

“你……”

赵大勇气急，抬手指着苏云，脸色涨红了几分。

“哼，滚就滚！。”

赵大勇疼的浑身哆嗦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哪还有刚才那半点嚣张的样子。

苏云直接松开手将他远远的甩到一边。

赵大勇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捂着发麻的手腕往后退去。

“你给我等着！”

赵大勇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话，悻悻转身离去。

风波彻底平息。

整个仓库里面鸦雀无声，再也没人敢往这个角落多看一眼。

见此，顾清霜清冷的面色微微复杂，开口道，

“苏同志，多谢了，但其实你不必这样维护我们的。”

苏云摇头轻笑，“不是维护你们，看不惯他行事罢了。”

“苏同志，你……”

林婉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眸子中闪过一丝挣扎，

顾清雪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清霜眼圈也红了，看着苏云，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惊，更多的是担忧。

林婉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双美目里全是闪烁的小星星，写满了崇拜。

“好了，没事了。”

苏云从背包里拿出块干净的手帕递给顾清雪，语气放缓。

“快擦擦，别哭了，妆都花了。”

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顾清雪接过手帕，脸一红，抽噎着道了声谢。

“苏云同志，谢谢你……可是，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顾清霜担忧地开口。

“放心。”

苏云笑了笑，很自然地在木板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谁要是想让我日子过不安稳，那他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他看着姐妹俩，眼神真诚。

“在我这，没什么成分不成分的，只看人品。”

“你们是我的朋友，谁欺负你们，就是不行。”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姐妹俩心中积攒多年的冰山。

她们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过。

陈红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苏云他们旁边，一屁股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云。

“身手不错，刚才那一下，练过？”

“瞎练的。”苏云随口应付。

陈红梅挑了挑眉，不信。她听到苏云那句“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忽然开口：

“看来，你不是说说而已。真打算在这扎根了？”

苏云一愣，反问道：“不然呢？来都来了。”

“有意思。”

陈红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

“我也不打算回城了。以后咱们说不定能在一个连队，到时候，互相关照？”

苏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不寻常。

别的知青满心彷徨，削尖了脑袋想回城，她倒好，反而像是在……执行某个计划。

“好啊。”苏云点点头。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铛～铛～铛～”

铜锣声响起，仓库外传来敲打铁盆的声响。

“开饭了！都来领饭！”

饥肠辘辘的知青们蜂拥而出，苏云几人也站了起来。

晚饭是久违的硬菜——猪肉白菜炖粉条。

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白菜混在一起，冒着腾腾热气，香气诱人。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勺菜，配上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

陈红梅看着碗里的饭菜，忽然低声对苏云说了一句。

“吃饱点。”

“这是最后的断头饭。”

“以后进了连队，想再见着肉腥，就只能在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