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在庐山县遇到谢兴的。

那时经过一个偏僻窄巷，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嚣张大笑。

「没想到啊，咱们书院不可一世的谢兴大才子，竟是娼妓之子，哈哈哈哈。」

一个穿锦袍挂珠玉，满脸酒色财气的纨绔子弟，拦着他对面一脸病容的年轻男子，笑得幸灾乐祸。

「夫子们总说你是出阁入相之才，可如果我把你有个做皮肉生意的亲娘的事抖搂出去，你立时便要身败名裂，还何谈仕途啊。」

闻言，我本欲离开的脚步一顿，随后悄悄朝里窥去。

听了这些刺耳的话，那个年轻男子的神情始终寡淡，抬起右手抵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以为他完全不敢反驳，纨绔子弟越发猖狂，浑然不觉危险已至。

「你要想我不说你的丑事也行，毕竟同窗一场，你跪下来，给我嗑三个响头，再从爷爷胯下钻过去，我就……」

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雪亮的刀光闪过。

鲜血自颈侧喷涌而出，在巷旁的黄土墙壁上留下一道连成弧线的血点。

纨绔子弟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徒劳地伸手想捂住喉间的血洞，却无济于事。

最后双腿一软，往前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巷子复归入寂静。

年轻男人又咳了几下，才慢慢收起匕首，擦干净放入袖中。面容平静无波，仿佛他方才并未动手杀了个人一样。

我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没放过他出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寂阴鸷。

这人双目深静，哪怕只穿着半旧的藏蓝长衫，也盖不住浑身卓然的气度。

分明君子风姿，下手却如同阎罗索命。

有意思。

因为从人心最阴暗的地方化生而来，我比阿柔更容易看穿人心，尤其是人的阴暗面。

野心，狠厉，伪装，这个年轻男人身上都有。

这种人，确实是能成大事的。

他转身离开，往巷外走去。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便身形微晃，似有些站立不稳。

随后吃力地扶住墙，靠着墙面滑坐下去，许久都没动弹一下。

我心下疑惑，抬脚走过去，见他唇色青白，双颊潮红，俯身一探额头，竟是发了烧。

这时，由远而近传来人语声。

我心下一凛，暗道不好。

环顾四周，确定没留下任何能指认身份的东西，我才搀扶起年轻男子，带着他从僻巷的另一边离开。

才走出几步，耳边忽响起这人低沉断续的声音：「隔壁巷子最后一家……是我的住处。」

「难得，还没烧糊涂。」我嘀咕道。

我俩前脚刚转过街角，后脚便听见身后传来路人骇然的惊呼。

「死人了！死人了！快报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