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青栀抱着照片，走出写真馆。正午的烈日直直砸下来时，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却遮不住半分。地上也没有她的影子，多此一举了。下一秒，再抬头，竟看见谢逐白倚着车头的身影。他的脚边散落着几个烟蒂，清冷的眸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你拍这种黑白照片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只有死人才拍。”“我……”沈青栀解释的话到嘴边了，又不知如何开口了。说她是不想将来举行葬礼时，连个体面的照片都没有吗？但是他不会信吧，那就不说了，不要再自取屈辱了。可谢逐白见她这幅模样，眉头不悦：“撒谎说自己受伤还不够，又来拍遗照做戏做全套？”“别再折腾了沈青栀，我告诉你，等找到筝筝我会省去订婚的流程，直接和她举行婚礼。”阳光很烈，她不应该感觉到寒冷的。沈青栀手指紧紧抓着相框，努力说的平稳。“哥哥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再打扰你了。等这件事结束，我就离开这里，不会再回来。”“离开？你要去哪？”谢逐白几乎是立刻追问。沈青栀望着他步步紧逼的样子，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她知道，谢逐白不信她。她为了让他安心，缓缓说：“去瑞士吧，我爸妈曾经在那工作，我听说那里的雪山很美，我想在那定居。”她这也不算撒谎。等找到林筝，她的死讯也会被知道，她也的确会消失在这个人世间。谢逐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的平静，眸色复杂，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燥郁。沈青栀没再看她，起身离开。谢逐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你去哪？”沈青栀目光平静：“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我想去买束花看他们。”“一起去吧。”谢逐白打开了车门，补充道，“我也好久没去看望叔叔阿姨了。”以往每年父母的忌日，都是谢逐白陪着她一起去的。可三年前她去了寺庙后，才变成她独自去。沈青栀有些恍惚，但也没有拒绝就上了车。墓园中一片静谧，连空气中都透着肃穆的凉意。沈青栀将两束百合放在父母的墓碑前，看着碑上父母微笑的容颜，眼眶微微泛红。她的父母都是科研教授。五岁那年，他们为了赶回国给她过生日，特意改签了早班机，却在归途中遭遇了空难。那时的她年纪太小，随着时间的流逝，对父母的记忆也渐渐模糊了，只记得曾经她的家无比温暖。泪眼朦胧间，一双冷白修长的手伸过来，递给她一方蓝色真丝手帕。谢逐白开口：“你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现在我要结婚，你在这儿掉眼泪，是想让叔叔阿姨觉得我不管你了吗？”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温和了些：“我既然养了你，就不会不管你。你要去国外，我也……”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不远处去接电话。沈青栀收回了视线，继续陪着父母说话。这时，她听到旁边有工作人员正在给客户办理墓碑登记的手续。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悄悄购买了一块离她父母很近的墓碑。她期望到了地府后，能够寻到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女儿。这也是，她现在的最后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