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个拉着李叔叔的警察转过身，蹲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小朋友，你叫念念，对不对？”

我点点头，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念念，别怕。你告诉叔叔，你舅舅给你吃的是什么药？”

我摇摇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就是哭声。

那些药很苦，舅妈说喝了就能乖乖睡觉，不吵不闹。

“警察同志！你看看！她就是这样！”舅舅尖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指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问她什么她都只会哭！就是个谎话精！我们对她那么好，她还编故事诬陷我们，说我们打她！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吼得那么大声，整个病房好像都震了一下。

我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或者是被吓坏了，下意识地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胡乱地指着一个方向，那是我记忆里舅舅家客厅的方向。

“墙上……”我带着哭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墙上有个小眼睛……它会看……”

蹲着的警察愣住了，他旁边的同事也停下了笔。

“什么小眼睛？”他追问，声音更轻了。

“就在……就在电视机上面……”我一边抽噎，一边努力回想，“舅舅说，那是看我有没有乖乖的……它看到……看到舅妈打我……还看到哥哥推我……”

我说完这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整个房间忽然变得特别安静，连舅舅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偷偷从胳膊缝里看过去，只见他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