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轮碾过破碎的彩带和餐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踩着满地狼藉从变形的车门里走出。

庄钧的怒吼穿透烟尘：

“你他妈是谁！”

我看着他那张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脸，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攥着我的衣角问 “妈妈什么时候回家”，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耳光抽在脸上时，我甚至没来得及闭眼。

火辣辣的疼从颧骨炸开，比赵月倾那巴掌更重更狠。

我被打得偏过头，看见自己映在破碎香槟塔上的影子 —— 头发散乱，嘴角带血，一身定制套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却在狼狈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砰” 的一声闷响，庄钧像个破布娃娃被保镖踹飞出去，撞在还没倒塌的背景板上。

那上面 “永结同心” 四个金字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漆。

他挣扎着坐起来，西装裤膝盖处磨出了破洞。

“你们知道我妈是谁吗？” 他捂着肚子嘶吼，声音因为疼痛变了调。

“敢在庄家的地盘动我，等我妈来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去吃牢饭！”

我看着他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忽然想起管家前阵子发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勾肩搭背，手里夹着烟，笑得一脸痞气。

那时我只当是青春期叛逆，现在才明白，这两年他在没有我的地方，早已长成了我最陌生的模样。

赵月倾扑过去扶他，眼里的惊恐恰到好处：

“均哥，你没事吧？这些人太野蛮了……”

她余光扫过我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这位阿姨，我们到底哪里得罪您了？您要毁了我们的订婚宴，还要打人……”

“闭嘴。”

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月倾看见我的脸发现是早上那个女人，于是对着儿子的耳朵窃窃私语。

庄钧顿时炸了毛：

“你敢骂我女朋友？我告诉你，我妈可是庄氏集团的董事长！她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 A 市待不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摸手机，大概是想证明自己没吹牛。

“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让她亲自来收拾你！”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脸上的嚣张忽然僵住了。

我看见他手指顿在屏幕上方，眼神从愤怒变成错愕，随即又涌上狂喜。

他把手机举起来，像举着什么尚方宝剑，对着我和保镖晃了晃。

“看见没？未接来电！五个！”

他笑得得意洋洋，仿佛那几个未接来电能替他报刚才一脚之仇。

“我妈已经下飞机了！她肯定是看到我电话了！你们等着，等她来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周围的亲戚邻居又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刚才被我撞得魂飞魄散的人，此刻又慢慢围拢过来，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原来是不知道庄少妈妈是谁，这才敢撒野啊。”

“庄董回来有她好果子吃，当年庄董在国外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手段狠着呢。”

“月倾你别怕，等会让庄董好好教训这个疯女人。”

赵月倾依偎在庄钧怀里，偷偷抬眼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窃喜。

她大概以为我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婆子，等真正的 “庄夫人” 来了，就能把我碾成尘埃。

我抬手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儿子手掌的温度。

风从撞碎的宴会厅门口灌进来，吹动我散乱的发丝，也吹散了最后一点可笑的温情。

保镖往前一步，低声问：“雁姐，需要现在……”

“不用。”

我打断他，目光落在庄钧那张因为期待而涨红的脸上。

“让他打。”

让他打给那个他口口声声要叫来撑腰的 “妈妈”。

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盼着来收拾我的人，到底是谁。

庄钧果然如获大赦，手指颤抖着按下回拨键，还不忘冲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换上委屈又愤怒的语气，对着听筒大喊：

“妈！你快到了吗？这里有人砸了我的订婚宴，还打我！你快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 “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