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野和周薇星的名字冲上热搜的时候，我和池砚四点就起了。

只为了去追一场日出。

北城有条路，三面环海。

他骑着电动车，我坐在旁边。

周围不少像我们这样去追日落的人。

天边已经被盛大的霞光覆盖，东环路两边种着椰子树，风缓缓吹着。

五点的时候一群人站在海滩上，将近二十分。

咸蛋黄的太阳慢慢升上海平面，那段光夺目不刺眼。

回到别墅后，我碰床就睡了。

再睁眼是被手机不停的信息和电话吵醒，我烦躁地在床上抓了把头发，喊了句「尼玛」。

「啊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啊啊啊」

我暴躁地抓着枕头发疯。

点开手机，眼熟的，不眼熟的都发信息来问我和陆野是不是离婚了。

大多数和我说的话都是：「你可别再装失忆了，再装下去，你这陆夫人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我在心里却腹诽：你们可别害我，好不容易有这种不用去工作还能有钱花的生活。

我挠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点进某博。

嚯，热搜第一的词条是#陆野周薇星#

原来不知道是他们哪个高中同学，在短视频上发了个视频。

这段时间火了一个系列叫做：十七岁的少女心事。

转场后是这个人在教室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入了镜。

我垂眸看着这张被网友们放大并且将画质修复后更加清晰的照片。

能更加清楚地看清周薇星的脸。

少女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笑眼明媚。

男生靠着教室后面的黑板，站姿懒散，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笑。

底下网友的评论一楼比一楼高。

「恋与高中吗？有点意思。」

「所以说那么多巧合原来不是巧合啊，晚晚在娱乐圈真的被陆总一路护航啊。」

「楼上会说多说点，好甜。」

「可是，陆野不是结婚了吗？他们这算什么？周薇星确定不是插足吗？」

在茫茫磕这对破镜重圆的 cp 里，难得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但是人们只想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一旦出现不符合童话预期的声音，他们就会通过各种「听说」和「我了解到」去重塑他们的 cp 世界。

「那个女的哪有晚晚好看，而且我听说她当初是使了点手段才能嫁进陆家的，不然以陆家这种豪门，她怎么可能进得来。」

「我同意楼上，晚晚和陆总的再次相遇就说明了他们的错过连上天都看不下去。」

评论你来我往，我脑袋却空空。

我都想不起我和陆野是怎么遇见，又是怎么和他结婚的了。

我挠着头，一个豪门的富家少爷为什么会娶我呢。

他的爸妈不反对吗？

这个答案我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在理工大学外面等池砚。

他之前因为家庭的原因休学了一年，前几天已经重新回到了学校。

他穿着蓝色的短袖衬衫，里面是一件白 t。

我脑袋刺痛了一下，一个画面若隐若现。

「姐姐，等久了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还好，你们学校周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姐姐想吃烤肉吗？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好像挺好吃的。」

「可以。」

理工大学和北城大学挨得近，路过北城大学时。

我缓缓停住脚步，看着熟悉的大门。

池砚轻声说：「姐姐，怎么了？」

「我以前好像是在这读的。」

我们抬脚就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是苏悦吗？」

我闻言转过头，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小老头乐呵呵地走过来。

「上次你们来学校参加活动已经是几年前了，怎么，今天是来专门看我老头子的吗？」

我抿着唇，失忆这个事情说出来大多人都觉得很扯，于是笑道：「是啊老师，今天是来看您的，您最近身体好吗？」

教授笑着摆摆手：「好好，我知道陆野工作忙，诶，这位是？」

他指着池砚问。

我说：「我的朋友，旁边理工大学的。」

「你好同学。」

池砚微微低头：「教授好。」

「欸。」

说到这，教授点了点头，看着我，眼底尽是慈祥的笑，说：「哎，你说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明明你们那时候都还大一，这小子大半夜的跑遍临城就为了给你搜罗出一整套玩偶系列，第二天还要比赛。年轻是真的好啊，这转眼，你们都已经结婚五年了。」

闻言，我嘴边的笑意僵住。

我今年二十八。

教授的话还在继续：「那会我还想让他继续读研读博呢，他大一的时候就进了我的研究所，是个不可多得天才。可那时候他的父母反对啊，他和我说，他得给你们挣个未来。」

刹那间，心脏一阵阵刺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少年穿着蓝色的衬衫，大街小巷地穿来穿去。

耳畔又响起男生清朗的声音：「哟，同学，挺时尚的，美黑啊，我也觉得我太白了，正好也来晒一晒。」

「哟，这一说起来就忘了时间，我得赶去上课，有空你们一起来看看老头子我啊。」

我笑：「一定，您保重身体。」

教授走后，池砚看我脸色不对劲，小心问道：「姐姐你怎么了，脸色看着好像不是很好。」

「没事，就…记起了一些事。」

北城的夜晚是繁华的，金黄色的光线烘托着富有西方建筑色彩的高楼。

许悦喝多了，我来接她走。

服务员带着我来到一个包厢，她坐在地上，头趴在桌子上，微卷的头发散开。

我不知道她怎么喝成了这样，听到声音，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声音模糊：「是…是苏悦吗？」

「嗯，来，我带你回家。」

「家？」她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我很久。

最后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对，我的家，只有我一个人的家。」

笑着笑着，她想突然想起来什么，点开手机递给我。

亮着的屏幕是某个国外大学的邮件，是录取的 offer。

「我要去国外读书了。」

我张着嘴惊讶地望向她：「恭喜啊姐妹，到时候我去那找你玩啊。」

「行，你记得来找我玩，带你去看看我的学校。」

但是她看起来并不高兴，看着这里散落的酒瓶，我说：「这所学校不是你喜欢的吗？」

「嗯？怎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话落，她愣住，随后仰着头笑：「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神奇。」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轻声说着一些事。

「我和他高中就在一起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和我们预想的那样，我们大学毕业就结婚了。」

「可是七年之痒啊，婚后的第二年他出轨了，你知道吗，那个女的再去把鼻子垫高一点就是第二个我，我那时候觉得荒唐极了。」

她捂着脸，眼泪从手心滑落：「他说他和我在一起太久了，已经感受不到情窦初开时的那种感觉了，他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我的邮件，我的手机上全都是那女的给我发来他们的床照。」

「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的喜欢那么真诚，他明明满心满眼都是我，说爱上别人就爱上了别人。」

「我那时候闹着离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都脏了，我为什么还要他，可是我离不了，我离不了，我爸和我说两家公司现在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我离不了婚。我只能忍受着，忍受着他说爱我，却和别的女人上床。」

她咬着牙将桌上的玻璃瓶扫落，玻璃瓶掉在地上碎掉，和粉饰太平的婚姻一样。

怎么拼凑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也不肯离，就这样把我困在这个已经烂掉的婚姻里，我感觉那时候的我都要疯了苏悦，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

她脸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啜泣，声音里带着释然：「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了，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和他在一起。」

我擦了擦从眼里不自觉流出的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背。

包厢里循环播放着富士山下：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得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

车在一个别墅前停下，池砚走下车，轻轻抱起许悦。

我拿起她的食指放进指纹识别。

把她放到床上，我对池砚说：「你先走吧，我留在这照顾她，车你先开走，过几天我去取回来。」

「嗯，那姐姐我先走了。」

他转身刚走出一步，微微侧头对我说：「姐姐，今天教授说的那个人是你的丈夫吗？」

我睫毛垂落：「应该是吧。」

他轻轻点了下头，走了出去。

半夜我坐在阳台上吹风，揉着太阳穴。

我的记忆留得不多，那时候的我在两个家庭中来回生活。

一个是我妈的重组家庭，一个是我爸的重组家庭。

本来还有一个房子的，但是他们两个都不想让对方占到便宜，就把房子卖了，把钱分了。

两个家里都没有我的房间，我只能睡在客厅。

那时候的我时常幻想我是他们抱来的，我的亲生父母找到我把我接走，我就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又幻想自己是个大富婆，有一个大别墅，房间很大，床也很大，很软。

在我陷入我自己的思绪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陆野。

我裹紧毯子，想起刚刚在包厢时许悦撕心裂肺的哭诉。

或许真的爱过，当时爱得太满。

发现不爱时才会更加地难以承受。

电话响了又挂，挂了又打。

对面仿佛不打通不罢休。

在我失忆后，他们都震惊于我的变化，许悦说放在之前，陆野敢给周薇星一个他们公司投资的影视，我都敢直接去砸了陆野的办公室，然后不远千里直接去手撕周薇星。

可现在于我而言，陆野就是个陌生人，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除了有时脑海里出现的画面。

我咬着手指，陆野这么有钱，离婚后我也应该能分到不少钱吧。

我应该还能当一个富婆，就是给不了池砚一个月十万。

电话振动个不停，我伸手接通。

一接通，陆野带着怒火的声音就通过听筒传了出来。

「你在哪，为什么这久才接电话，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两点了，你人在哪？」

我撑着脑袋：「我去旅游了，有什么事吗？」

安静了一会，只能听得到呼吸声。

「你自己吗？」

「和朋友，还有事吗？」

「和哪个朋友，我怎么…」

太啰嗦，我无语地挂掉。

夜色好黑，我捏了捏眉心。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许那个时候的苏悦也是这么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