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天又来了，两年过去，我女儿死了，我接到电话，但身上只有二十块钱。

丈夫喝多了，让我走近些。

他伸手往我胸口去，摸了半天，摸出那条项链。

几年过去，项链已经通体生了锈。

他粗声粗气：“只有我舍得给你买项链戴。”

项链底下的皮肤已经脱了好几层皮，做农活的时候出很多汗，一出汗就痒。

我有时候挠到一手血。

我忍住痒，低声下气：“你对我好，给我六十块钱，我去看看愿愿。”

他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丈夫说：“你这个万人骑的东西，还想跑去哪里？你当什么妈？你是个傻子，那三个娃有新妈，谁还认你？而且你以前这么会生，后来还不是被人骑烂了，才生不出孩子。”

我听不得这种话，眼泪涌出来，一拍大腿：“他们是我生的，我凭什么不是妈？”

他又恢复温和的笑脸，“可你是个傻的，傻子做不了妈。”

陌生的仇恨潮水一样涌上来，填满我的心口。

“我是傻子，他爹是哑巴，他怎么就能当爸？”

丈夫轻蔑道：“那怎么能一样，他是男的。”

他烂醉如泥。

我又问一遍：“能不能给我六十块钱？我得去看我女儿。”

他说：“你不能去，除非我死。”

好吧。

我从柜子顶摸出一把镰刀，割断他的喉管，血像水龙头的水一样喷溅出来。

窗边是我早上摘的野菊花，女儿读到四年级时告诉我说：“妈妈，现在倡导文明扫墓，等我们死的时候，就有人来送花。我喜欢菊花。”

我说我一直陪着你，我们不分开。

她说：“妈妈，你不开心的话就回家去吧。”

我没回家，又嫁人了。

今天电话里说女儿是自杀，因为不检点。我非得回去看看。

菊花被血弄脏了，我脱了外套盖住。

丈夫有钱，有很多钱。

我从家里翻出3000块，塑料袋把花一装，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前夫家。

照样是王大发开的车，他站在我家门口喊半天，问杨强哥在哪儿。

我说我去奔丧，你快点开车吧，我女儿死了。

他不紧不慢，要抽完那支烟，要等天大亮，等人够多。

我知道他是想等我丈夫回来。他回不来了。

我却着急走。镰刀被架到他的喉管上。

“把那个钱包给我。我胡乱蒙道。

他们没事就拍我屁股，说不定那天也拍了。

他面露不屑：”你再疯了，就是又疯又傻，杨强哥就不要你了。

“你听话，杨嫂子，我去给你买糖吃。”

我不要糖，我要钱包。

我现在有钱了，要去还人家大学生的钱。

王大发的笑脸让我心里发恨，怎么那么像我丈夫。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我却听到了同样的话：“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把钱包还你，也不可能送你出村去。”

我丈夫是孤儿，不像前夫家，大菜只有男人经手。

我嫁过来后，杀了很多只鸡。

我们养了很多鸡，过了三年大小节，每个节我都捏住一只鸡颈子，手起刀落，毫不手软。

只是粗一点罢了。

不都是脖子？

王大发死狗一样扒住我的裤腿。

我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扔进车去。

在车里，我没找到钱包，找到八百块钱。

他们都真有钱。

只是我衣服又脏了，得换。

浪费这么多时间，只能有机会再去找大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