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里反复的“已关机”提示音，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凌夫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连精心打理的发髻都似乎透着一丝凌乱。

“刚才……刚才还是无人接听，怎么突然就关机了？”

她声音里的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慌，“小鱼……他会不会出事了？他从来不会关机的！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人……”

那个深埋心底的恐惧阴影，几乎要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凌父陪着盛世的王董以及我父亲，正低声交谈着走进来，侍者端着醒好的顶级红酒跟在后面。

轻松的氛围瞬间被包间里凝滞的空气冻结。

凌父锐利的目光扫过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立刻锁紧：“怎么回事？”

凌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抓住丈夫的手臂，语速急促得有些语无伦次：

“老凌！儿子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先是没人接，现在……现在直接关机了！他从不关机的！会不会是路上出意外了？还是……还是又有人想对他……”

她不敢再说下去，身体微微发抖。

“胡说什么！” 凌父沉声喝止，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妻子心病的根源和儿子那条铁律的意义。

他转向我父亲：“老林，你看这……”

我父亲立刻上前，沉稳地安抚凌夫人：“嫂子，你先别急。如果真是在路上出了事故，现场的人或者警察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家属，不会让手机关机找不到人的。”

他顿了顿，看向凌老爷子和我，给出了一个更符合“常理”的推测：

“依我看，最大的可能，要么是手机没电了。年轻人嘛，出门在外总有疏忽；要么，就是不小心被偷了。反正这小子最近不是还抱怨他那块表跟手机不搭调，想换新的吗？正好，就当提前更新换代了。”

这番冷静理智的分析，尤其是提到“被偷”这种更常见的意外，让凌夫人剧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靠着丈夫，勉强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惊惶并未完全散去。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服务员已经将精致的菜肴上齐，侍酒师为醒好的红酒斟入杯中。

本该是宾主尽欢的商务晚宴，却因为主角的缺席而弥漫着压抑的尴尬。

盛世的王董脸上虽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意，但眼神已透出明显的不悦。

半个小时过去了。

凌鱼依旧杳无音信。

凌夫人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

她猛地站起身，手包都差点带落在地：“不行！我等不了了！我得回家看看！万一……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想下去。

我母亲也早已没了用餐的心思，她优雅地放下餐巾，果断地对侍者领班示意：“麻烦把主厨今天特制的几道招牌菜，打包好送到凌府。其他的……就撤了吧。”

随即她站起身，挽住凌夫人的手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走，嫂子，我陪你一起回去。王董，实在抱歉，家里有点急事，我们得先失陪了。”

凌老爷子和凌伯父脸色铁青，对着盛世的王董艰难地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王董，实在对不住，家门不幸，让您看笑话了。改日，凌某必定亲自登门赔罪。”

我沉默地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和早已息屏的手机。

经过凌老爷子身边时，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混乱中，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凌伯父身后一位特助，正低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显然是在动用一切资源查找凌鱼的下落。

走出金碧辉煌的餐厅，夜风微凉。

看着凌夫人被搀扶着坐进加长轿车的背影，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如这夜风般消散殆尽。

凌鱼。

为了一个许荷，你不惜打破永不关机的铁律，置你母亲的安危于不顾。

为了她一句“胃疼”，你轻易抛下关乎数亿合作的商务晚宴，让凌家和我林家两代人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面前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