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野和我一起出了门。

“对不住啊淮哥，”他有点懊恼，“我该直接认栽再去订个vip室的，省得你跟苏念安又杠上。”

“凭什么认？”我走得很快，“就因为他装可怜，错误就得别人担着？”

“而且，”我脚步一顿，“我今天下午已经跟她分手了。”

赵野沉默地走在我旁边。

“你不信？”

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淮哥，没人会信，你能真跟苏念安掰了。”

“况且，”他看着我，“你能放得下？”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赵野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

你能放得下？

车子开到离公寓还有一个路口，我让司机停下，说想走走。

第一次见苏念安，就在这条梧桐道上。

那时我刚被舅舅接回城里，路上总有小孩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他害死的他爸妈吧？为了赶回来给他过生日才出的车祸。”

“听说那夫妻俩本来能评上教授的……”

“啧，要不是这小孩闹着要过生日，他爸妈也不会死，真是个扫把星。”

那天晚上，我避开所有人，走到护城河边，翻过了栏杆。

我想，如果我没了，舅舅是不是就不用再对着我叹气。

我不知道苏念安是怎么出现的，但她死死拽住了我的外套。

从那以后，七岁的她就总跟在我旁边，像怕我再找机会跳下去。

父母的事让我变得阴郁封闭，我讨厌世界，也讨厌自己，我吼她骂她甚至推搡她，她都不生气。

也不走。

苏家大人叫她回家，她就仰着小脸说，她不能走，因为要看着她的星星别掉下去。

傻子。

我心里骂。

小学里，有男生笑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苏念安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跟他们扭打。

“谁说他没有爸妈？！”她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梗着脖子喊：“我爸妈就是他爸妈！”

人群散了，我冷冷看着她：“你爸妈不是我爸妈。”

“会是的，”她想笑，扯到伤口疼得咧嘴，“你以后娶我，就是了呀。”

心防大概就是在那刻裂了缝。那天，我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牵在一起，再没分开过二十年。

直到大二那年，林默来到苏氏实习。

他是苏父资助的贫困生，因为能力不错，被安排进集团暑期实践。

我第一次见他，是苏念安拿下第一个独立项目的庆功宴后，我带着礼物去她公寓，想给她惊喜，结果在玄关听见她和林默说话。

“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亲手为你裁制的连衣裙。”林默声音谦卑，“虽然肯定比不上沈淮送的贵重，但，是我熬了几个通宵的心血。”

“谢谢，心意最难得。”苏念安说。

一股无名火窜起，我推门进去，“什么叫不如我送的贵重？你送你的，踩我干什么？我送的东西是钱买的就没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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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这意思。”看到我，他吓了一跳，慌忙解释。

苏念安把他送出门。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关上门，笑着戳我额头。

“我不喜欢他。”

“他家挺困难的，父亲早逝，母亲多病，能考上重点大学拿到实习不容易，我爸让我多带带他。”

她说，也就几个月。

可这几个月，成了我们争执最频繁的时期。

林默总在我和苏念安约会时出现，不是拿着方案请教，就是请苏念安帮他引荐客户、应付难缠的甲方。

我一冷脸，他就垂下眼，沉默不语。

旁人看了，都像我在欺负他。

连苏念安，都觉得我小题大做。

“举手之劳，帮一把怎么了？我又不喜欢他，你总吃飞醋干嘛？”

可我就是膈应他。

他会在我生日时叫走苏念安，说他负责的项目出了紧急状况，他搞不定。

他会因为自己搞砸了客户对接，让苏念安去救场，而我在餐厅等到菜凉。

他会让苏念安每晚帮他改PPT，甚至我站在她身后，两人都专注得没察觉。

所有人都劝我，别太计较。

他不容易，帮帮而已。

可我心里那根刺，就是拔不掉。

我吵过，冷战过，分手过。

可分开后，又整夜失眠，最后没出息地主动求和，甚至试着说服自己，再包容一点。

赵野说得对，我放不下，是真的放不下。

二十年的纠缠像长进了骨血，每次想剥离都痛彻心扉。

我怕痛，所以一次次选择了妥协。

直到上个月，我负责的关键项目被对手公司恶意狙击，陷入僵局。十几个电话打给苏念安，无人接听。

一个人扛到凌晨，靠多年积累的人脉勉强稳住局面。事后才知道，她在帮林默准备一个重要汇报，手机静音。

连我的项目差点崩盘，她都毫不知情。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分手，好像也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