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对那只“看门狗”感兴趣。

仔细一看名字，张煜。

高中时，很多女孩喜欢高诩，高瘦白净，学习好。但高诩不好接近，她们便都想从我这找突破口。

我吃的吃了，用得上的收了，用不上的退了，至于信，当然是放回她们桌子上。

倒不是缺零花钱——我父母的死亡赔偿金，足够我躺平一辈子。

主要是，光拿东西不干活，就没人再来烦我了。除了有点招人恨。

据说张煜喜欢的人也在其中。

自然而然，张煜就来找我麻烦了，也找高诩的麻烦。只是想先抓住我。

张煜初中辍学，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靠收保护费为生。这么说，是因为他爸也是靠收保护费为生。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莽，莽不过就死。死了就死了。

说白了就是有点单细胞。

所以，他练就了一身好身体。起码，沙包大的拳头是有的。

他来堵我时自带音效——草字漫天，以至于被我提前发现。我躲了起来，放警笛声，吓跑了他。

跑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闻风丧胆，大概是怕进了牢子，被牢子里的爹揍。

他怕他爹，从小挨打到大。他是一个站街的生的。

那站街的也姓张。

这不是秘密，他有很多同样出生的兄弟姐妹。

畸形又智障的家庭。

点评完，我发现我已站在破败的筒子楼前——张煜住在这。

这幢筒子楼并非他一家一户，但是我还是后悔起自己的冲动。

两小时的高铁，半小时的出租，就算现在回学校，也得晚上了。还有一堆东西要理。

不仅如此，我和张煜之间的交道，也只限于，他堵我，直到我高中毕业都没成功。

我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我失笑，准备回校，转身时不期然撞上了一双眼睛。

张煜。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鲜少有这么平静的时候。

他从高一堵到我毕业，虽然只有一开始凶神恶煞地呼号我名字，让我狠狠出了一把风头。后面就不再喊了，但他的人还是在学校附近转悠。我知道，他还在堵我。

期间，高诩很不情愿地保护我，且对我更加厌烦了，却不知道这个麻烦原是他惹给我的。

而张煜不愧是单细胞生物，没堵到我，就好像主线卡住了，也没去堵高诩。

此时此刻，我正毫无防范措施地站在这个单细胞生物面前。

虽然这是筒子楼，有不少人，但是我不敢赌。

因为张煜的张是智障的张，张家也是如此。没人想去惹一个神经病。

“哈，不是很能躲吗？”

张煜咧嘴笑着，他很白，像白种人，但是浑身脏兮兮，不知刚从哪个垃圾堆里钻出来，极其稀疏的两簇胡须撇在他的上唇嘴角。

他像只老鼠，病化的老鼠。

见我不语，一味地盯着他。

张煜翘起拇指，挠挠额角，好像很随意，“这叫什么？自己送上门来？”

我注意到，他移开视线，左顾右看，就是不与我对视。

“你喜欢我？”

我笃定开口。

“草！你他妈在说什么！”

他剧烈反应，举动夸张起来，似是要用肢体来加深他所说的意思。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好好学生！我喜欢胸大屁股大浪的！”

他激烈地发表宣言，唾沫飞溅。

我后退一步，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脏的。告辞。”

“等等，等等！”

他慌忙张开手拦住我。

筒子楼里，射来很多探寻的目光。

他偏过头，朝里面大喊，“你们他妈的再看什么！信不信老子挖了你们的眼！”

约莫是探出来的头缩回去了，他才复又看着我，神色扭捏拘谨。

我等了一会，他突然又偏过头，朝筒子楼大喊，“把你们他妈的耳朵也给老子他妈的堵上！”

我看着他，又转过头对着我，扭扭捏捏不说话。

但我不想再等这无意义的时间。我想离开了。

脚才刚抬，他就嗡声说，“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干净的……”

见我似笑非笑，他开始揪衣角，紧接着草了一声，触电般甩开手，鼓起凶狠的作态。瞪着我。

只是看起来像是初次给人放哨的龙套。

白皮一红，几欲滴血。

我好笑地看着那双耳朵，“去洗脸洗手，换身干净的衣服，我带你去吃饭。”

“带我去吃饭？”他僵硬地装作自然，表现若有所思，在考虑的样子。

“快去，让我等久了就作废。”

话落，他飞一般地跑走了，背影欢雀。

我忍不住想，该不会高二到毕业那段时间，他堵我，不是想找我麻烦，只是想追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