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妈妈,是我生病发高烧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那天。
也是我十岁的生日。
没有长寿面,没有蛋糕,甚至连热乎的饭菜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病的要死了,躺在床上。
妈妈生我那天,也是这么大雪弥漫的一天。
妈妈在床上冻得瑟瑟发抖,疼的死去活来。
奶奶一边骂一边给妈妈生产。
鲜红的血,在发黄的破烂床单上刺目无比。
奶奶看见不是带把的男孩,立刻将刚生产完的妈妈赶下了床,让她的手伸进零下的冰水里洗衣。
我出生后,妈妈的苦日子才真正的来临。
妈妈恨我。
恨不得我去死。
有一天,除了妈妈的一家人都出去了。
只有妈妈一个人被锁在地下室里。
我偷偷跑下去,给妈妈送吃的。
都是我自己舍不得吃藏起来留给妈妈的。
妈妈将我捧给她的吃的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我心疼的不行,把地上的鸡蛋捡起来递到了妈妈的嘴边。
却被她啐了一口。
“你赶紧去找钥匙,放我出去。”
“我找不到。”
不是我不想,是爸爸把钥匙放在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有一次,我踩着瘸腿的板凳,好不容易快够到了,却一个不稳摔了下来,嗑的我满脸是血。
脸上也因此留下了一道疤痕。
妈妈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你就和那个老不死的一样,是个天生下贱的贱种,骨子里流的就是肮脏的血。”
我哭着摇头。
“我要你死,你去死。”
妈妈狰狞的面目把我吓呆了。
她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颈。就在我快死了的时候,她蓦的松开手,让我快滚。
她再也不想看到我。
我想妈妈是真的想让我死的。
院长在妈妈到来后,脸上笑的如花一般灿烂。
也是,妈妈这些年一直在资助孤儿院。
是这个孤儿院最大的资助人。
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知道妈妈就坐在隔壁的房间。
我撑起身子想去看她一眼。
不是想认她。
我只是好想,好想妈妈。
刚坐起来,我就一个脱力,摔在了地上,浑身剧痛。
我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慢慢的往前爬。
可是就在我要爬到门口时,我听见最讨厌我的江燕和别人说:“等会这个富婆就要收养一个女儿了,她跑了那么多孤儿院,一直没有看上,我们这是最后一站,等会我们好好表现,一定要让她满意。”
“等会所有人都会来,那李招娣要是也来,我们不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了?”
“她?长得那么丑,而且身体还不好,肯定竞争不过我,但是,咱们也没必要多一个对手。”
门蓦然被打开。
江燕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我苦苦哀求她:“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她真的是我妈妈。”
手臂却被她狠狠地踢了一脚。
疼的我龇牙咧嘴,眼泪蓄满了眼眶。
“你妈?哈哈,要真的是你妈妈,她为什么不找你?”
她问的我哑口无言。
“不管怎么样,你这丑样子别吓到她了,她这么有钱,收养的人也只能是我,你也配?”
说完,她的脚恶狠狠地碾在了我的手上。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让我说不出一句话。
她厌恶的扫了我一眼。
然后反手就锁上了门。
无论我怎么拍打房门,哭求让她打开这扇门,都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我靠在窗户上,看见妈妈手牵着面带腼腆微笑的江燕坐上了那辆豪车。
江燕眼底的得意,刺痛了我的眼。
可我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温柔的对着那个一直欺负我的江燕笑。
心疼的厉害。
我才明白原来妈妈不是不爱小孩。
只是她不爱的人是我。
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对着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人温柔体贴。
却不愿意对我展露一次笑颜。
从小到大,我没有见过妈妈对我笑,哪怕一次。
真羡慕啊。
我又开始恨我自己,要是我能像江燕一样哄得妈妈开心,妈妈也许就不会讨厌我了。
只可惜,我笨嘴拙舌。
从小到大,就连喊一声妈妈都会换来她的一顿毒打。
我只敢,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