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坍塌,混凝土碎屑簌簌震落,如同一张巨大的捕网将我笼罩。
灰尘飞进血肉模糊的裂口,瘙痒肿痛。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让我不堪重负,在碎石压着的夹缝中昏迷过去。
意识模糊之间,一些片段走马灯似地从我脑海中闪过。
父亲衰老的面庞,三叔慈爱的笑容,更多的还是和成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教我用枪,我误把子弹打进鱼缸,第二天鱼儿们全翻了白肚皮,我伤心地在后花园给它们刨了个坟墓。
成野乐得直拍大腿,说我这样心软的人处处是软肋。
他一喝酒就聊起许雪茜,说没见过如此独立的女孩,我吃醋反驳:“我也很独立!”
第二天亲自下厨,却差点烧了一栋别墅。
细嚼回忆,我和成野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温室里的花朵怎敢挑战荒原的野狼?
成野,把你推向许雪茜的那刻我就释然了。
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你不欠我,是死是活亦是命。
“白梓妍,白梓妍!”
恍惚间,有个声音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你先别动,等着,别乱动,很快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颤动。
“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有只手从缝隙中挤进来,试图唤清我的意识。
混凝土碎块被液压撑杆缓缓顶开,手电筒的光亮劈开黑暗,我终于看清男人的面庞。
不是成野,是一个更为年轻的男子。
他抬手摘下防护面罩,下颌紧绷,两指按压在我劲动脉,传来一丝安心的温热。
“你……”我嗓子干哑,欲开口,被他轻轻合上双唇。
“顾宴慈。”
他边说边将我移至担架,送上救护车,车尾的牌号赫然是顾氏集团私人医院的标识。
“没事了,别怕。”
“我在。”
顾宴慈的声音好像有魔力,让原本冰凉的身子渐渐回暖。
车载广播的新闻片段在我耳边响起。
“港城C座b口发生爆炸,伤亡人数不详,市中心紧急救援团队已赶往事发现场……”
“顾氏医院团队主动参与救援活动……”
“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顾宴慈给我安排了顶级VIP病房,醒来时我全身酸胀,动弹不得,他在床头为我检测心率。
肩胛处和大腿处的麻药劲刚过,缝针后的刺痛感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怎么样,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肩膀的伤势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感染面积比较大,每天要做两次消毒。”
我乖巧地点头,眼珠子跟着他左右移动。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顾宴慈双臂撑在我两侧,直视着我尴尬乱瞟的眼睛。
“这个星期饮食必须清淡,甜的也不行。”
“要委屈小朋友一阵子咯,要是被我抓到乱吃东西我就代替三叔的身份训你。”
适时的玩笑减轻不少我劫后余生的紧张感,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对了,三叔那边……”
他接过我犹豫未出口的话,递来手机。
“说不说取决于你,喏,给你电话。”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羞愧地低下头:“算了,三叔知道一定会气疯,看到我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重重叹了几口气,顾宴慈把平板上的监控画面调出来。
画面上成野气势汹汹踹开顾氏医院的大门,被五六个保镖好不容易拦截住。
“他这两天找你找疯了。”
记忆如倒刺翻卷,那天成野着急忙慌奔向许雪茜的模样还停留在心口。
“得知我比他快了三分钟救出你——”
“成野气得找来医院,说要拆了顾家祖坟。”
“他还是那么暴戾又急躁,一点都没变。”
顾宴慈解开衬衫纽扣,递来一纸婚书,婚书末尾赫然签着父亲傲气的签名。
“三叔那天联系我,说妍儿改变想法了。”
他盯着我无名指处泛白的戒痕,眼里流光溢彩。
“七年而已,一点都不晚。”
门口的骚动骤然打破片刻宁静,成野闯进病房门,身后大汗淋漓的保镖喘着粗气向顾宴慈鞠躬。
“顾少,对不起,实在没拦住。”
我愣在床上,面如死灰。
“成野,我们离婚了。”
我摁住准备离开给我们留下私人空间的顾宴慈。
当着两个人的面举起一纸婚书,成野突然失了魂似地冲过来。
“婚书要盖顾氏印鉴才作数。”
“现在只有你的指印,那就不算数。”
“我们还是合法夫妻,我有权利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