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菊

丈夫坐着不动了，连看也不看我。

我把酒一拎，跑出家门往小广场去。

今天是星期天，临近黄昏，一群初中生在打篮球，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是些很好的鞋，我去城里那一次见过，玻璃柜里全是这样的鞋。

篮球场边坐了一群赤膊男人，正迎着柔软下来的阳光看那群孩子打球。

烟雾缭绕，有几口痰落在我面前。

我问：“谁要买酒？”

都不理我。

我又问一遍，就有满口黄牙的男人笑：“你男人呢？”

我说：“他在家。”

“你们谁买酒？”

他嘻嘻笑：“那边，看见没有？小卖铺有的是酒卖，我们不买你的。”

我说这酒是好酒，结婚那年买的，可以便宜十块。

他们嫌我挡人看球，黄牙男人拉下笑脸：“杨嫂子，回家做饭去行不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一把推开我，几人哈哈大笑，说起自己久远的少年时代。

酒卖不出去，我只好回家。

我想我还有二十块钱。

去城里那一次，我走丢了，有个女娃娃看我可怜，以为我是乞丐，递给我八张十块。

我偷偷把六张给了女儿，让她分给两个弟弟。

我还差四十块，可是没人买我的酒。

丈夫在家等我做饭，我商量道：“那我明天去集上卖菜，得了钱再去，不卖你的酒。”

他脾气一直很好，好声好气说：“也没人买你的菜。”

怎么就没人买？我种的菜一直是最好的菜，颜色好看，又水灵。

我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

对了，确实没有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