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太爷爷

“川娃子，自个儿在家要听话。”奶奶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带着一丝不放心的嘱咐，“锅里给你温着中午的红薯稀饭，吃完了就在院里玩，千万、千万莫要去西头那条河！”

她把“千万”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我心上钉了两颗钉子。我趴在门缝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被拉得老长，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滚滚热浪里。随后，院门上那把老旧的铜锁“咔哒”一声，发出了沉闷而最终的宣判。

这声锁响，对我而言却像是发令枪。我立刻像只被放出笼的猴子，先是搬来灶房门口那条磨得光滑的长板凳，踩上去，手脚并用地扒住高高的窗台。窗户没有插销，我轻车熟路地推开一道缝，身子一缩一拧，就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滑了出去，稳稳当当落在院外的软土上。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针尖，刺得人睁不开眼。知了在每一棵树上声嘶力竭地嘶鸣，那声音汇成一片滚烫的油锅，让人心烦意乱。我没理会这些，抓起挂在墙钉上的小竹篮，光着脚丫就朝村西头的芦苇荡飞奔而去。脚板踩在被晒得滚烫的田埂上，烫得我直跳脚，但那股要去河里摸鱼抓蟹的兴奋劲儿，早已盖过了一切。

村西的河，我们都叫它“阴尸河”。大人们总说这河邪性，水深的地方连着阴曹地府，每年总得淹死一两个不听话的牲口或人。可对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来说，越是禁忌的地方，就越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河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密语。我拨开一丛芦苇，一股夹杂着水腥、腐泥和烂草根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河水在烈日下泛着一层浑浊的黄绿色，水流看似平缓，却在水中央打着几个诡异的旋涡。

河水比我想象的要阴凉刺骨，那股凉意顺着我的小腿肚一路往上钻，瞬间就浇熄了被太阳晒出的火气。我卷起裤管，小心翼翼地踩进浅滩。水底的鹅卵石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几尾银白色的柳叶鱼像离弦的箭，从我脚边飞速掠过，我俯下身，双手在水里胡乱地搅动，希望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抓住一两条。